第121章 民國之大導演(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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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瑛彬站在電影院裏,望着稀稀拉拉的觀衆,深深皺起了眉頭。
“怎麽人這麽少?”
宋啓星卻不怎麽奇怪。
“應該說,人這麽少才算正常。”
他随便找了個位置坐下,試了一下想把腿翹起來,卻因為座位之間逼仄的空間只能作罷。
“為什麽這麽說?”于瑛彬不服氣的在他身旁的位置上坐下,目光灼灼的盯着好友,說話間帶上了一絲火藥味,“報紙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誇《貴妃醉車》是藝術!這麽好看的電影這麽少的觀衆明顯不正常!”
宋啓星有點憋屈的蜷着腿,難得像小學生那樣坐的規規矩矩的。
聽到好友的問題,他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用眼尾斜了憤憤不平的于瑛彬一眼,淡淡一笑,“你都說這是藝術了,藝術可不就是曲高和寡嗎?”
于瑛彬一噎。
他瞪圓了眼睛,仿佛被踩到尾巴的貓,既憤怒又委屈,不解的呢喃道:“可是……可是這部電影真的很精彩,很感人,是可以讓人記一輩子的電影啊!藝術,不也可以被雅俗共賞嗎?”
想起隔壁無數國人趨之若鹜的美國大片,宋啓星有些煩悶的解開一顆領口的扣子,有些無奈的回答:“《貴妃醉車》題材小衆也就罷了,結局又太過悲涼,我不否認悲劇更具有藝術性,所以報紙上很多先生都在誇這部電影。但是你同時也要考慮到大衆的審美趣味。比起讓他們痛苦難受很容易感懷自身的悲劇,自然是輕松愉快能讓他們短暫忘記悲慘現實的喜劇更受歡迎。”
宋啓星擡起頭,呆呆望着屋頂一處沒打掃乾淨的蜘蛛網,“這世道,老百姓們過的太苦了,他們能得到的快樂也太少啦。所以哪怕是電影裏虛無缥缈的快樂,他們都要緊緊抓住,不想放棄,這是他們的精神鴉片,你要不給他們,他們是活不下去的。”
宋啓星還有沒說的。
黃包車夫和落魄戲子這兩個小人物的人生太普通尋常了,他們就是路邊随處可見的小人物,命運随意漏下來的一粒沙就能把他們砸得粉碎。他們就是華夏無數普通人的縮影。在他們身上,每個平民百姓都能或多或少的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們平時已經過的夠苦了。好不容易奢侈一回看電影自然是來找樂子的,而不是來體會人間絕望真實的。
宋啓星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他知道于瑛彬也明白這一點。
他只是……暫時沒法接受《貴妃醉車》叫好不叫座。
于瑛彬繼續憤憤不平的反駁道:“可是《待到山花爛漫時》也很好哭啊,最後不是依舊很賣座嗎?”
在他心目中,《貴妃醉車》的藝術性可是超越了《待到山花爛漫時》的。不過短短的幾個月,謝聽瀾就能有如此巨大的進步,哪怕自認自己是天才的于瑛彬,也有點自忏形穢,只能承認他不如謝聽瀾。
可是這樣優秀的《貴妃醉車》卻觀衆寥寥,和《待到山花爛漫時》的盛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明明在報紙上,對《貴妃醉車》的評價比對《待到山花爛漫時》的評價更高不是嗎?如此多的贊譽為何卻沒有反饋到票房上?真是太荒謬,也太無法讓他接受了。
宋啓星又想嘆氣了。
“但是在大多數觀衆們看來,《待到山花爛漫時》的結局已經算得上美滿了。雖然死了很多配角,但是女主角小紅梅逃了出來,即将迎接嶄新的充滿光明的未來。這對那些和小紅梅那樣困守黑暗苦苦掙紮的可憐人來說,這樣的結局已經具有足夠振奮人心的力量,能夠激勵他們忍過黑暗,迎來光明。”
在此時此刻,他終于脫下了玩世不恭嬉笑怒罵的外衣,露出了悲憫、心疼的眼神。
這個國家的百姓真的太苦了。
而他明知道他們的痛苦,卻什麽也改變不了。
……所以他是個僞善的人。
他複雜的瞥了一眼憤懑的好友,胸腔裏悄悄響起一聲沉悶的嘆息。У
他不如于瑛彬。
他的好友有一顆火熱的赤子之心。
他是那麽羨慕他,也是那麽想保護他的純潔。
于瑛彬還想說些什麽,就在這時光屏亮起,電影開始了。
于是他沉默的閉上嘴,倔強的看着大屏幕。這已經是他看的第三遍了。
每一遍他都會有不同的體悟,每一遍他都會越發為謝聽瀾的才華而傾倒。
這樣優秀的電影,為什麽不賣座呢?
無獨有偶,白松芳現在也有這樣的疑問。
此時在他的私宅,正在舉辦一場小小的觀影心得會,參加心得會的都是他們新興電影協會的會員。
“我早就跟他說了,讓他避開美國大片,他不聽,現在吃虧了吧。”說話的人臉上帶着一絲得意洋洋,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得意什麽。
又有一人道:“昨天我去電影院的時候,專門問了售票員,售票員說《貴妃醉酒》的觀衆一場都坐不滿,反觀是隔壁場的美國電影《家庭大聯歡》《浪漫俏佳人》都場場爆滿,一票難求,都排到了兩星期後了。”
“謝聽瀾恃才傲物,眼高手低,自高自大,真以為自己拍的電影是會超越好萊塢的傑作了?如今事實勝于雄辯,我還真想看看謝聽瀾現在的臉色。”
傅瀚晟矜持的笑了笑,努力不讓臉上的幸災樂禍太過明顯,假惺惺道:“希望謝導演這次能吸取教訓,下次選好電影上映的時機吧。”
白松芳終于再也忍不住了,帶着一絲怒氣争辯道:“難道票房多少就可以證明一部電影的好壞了嗎?那幾部美國電影只是一些沒內涵的商業片,簡單粗暴,沒有任何藝術的美感!《貴妃醉車》才是真正可以傳世的好片子!”
白松芳一向笑臉迎人,和藹可親,這還是第一次沉下臉,眼神銳利如鈎子,在場的人都有點被吓到了,一時間都不敢迎上他的目光了。
“沒錯,白先生說得對。”北大教授拿起一份報紙,在桌子上攤開,他曾經也是極力動員謝聽瀾電影改期的人,此時他卻旗幟鮮明的支持了白松芳的話。
此時他不耐煩的看向剛才大放厥詞把謝聽瀾和他的電影噴的一文不值的傅瀚晟等人,沉聲道:“你們不看謝聽瀾的電影就罷了,報紙總要看的吧!這幾日,報紙上有那麽多先生誇贊《貴妃醉車》,就連我也忍不住發表了一篇觀後感,足以可見這部電影的魅力了。”
被他拍在桌子上讓人看的報紙的頭版頭條,赫然便是刊登了一名清華教授對《貴妃醉車》的觀後感,其用詞之熱烈肉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給情人寫情書呢!
傅瀚晟瞥了一眼報紙,不屑一顧道:“不過是幾篇影評罷了,算得上什麽?最終檢驗電影質量的,還是觀衆和電影票房。”他擡起下巴,傲慢的說:“事實已經證明了,華夏人更喜歡看美國的電影,因為美國電影的質量更優良。謝聽瀾也該認識到自己的自不量力了。”
白松芳冷哼一聲,怒氣沖沖的站了起來,這位老好人指着傅瀚晟,第一次疾言厲色道:“請你離開這裏,我們這裏不歡迎像閣下這樣的美國人!”
在傅瀚晟吃驚的目光中,老人高高擡起頭,顧盼間忽生峥嵘睥睨之色,“我在這裏就跟閣下打個賭,百年後的華夏不會記得什麽《家庭大聯歡》《浪漫俏佳人》,他們只會記得今日的《貴妃醉車》!”
作者有話要說: 用後世的定義來解釋,樂景拍的是小衆文藝片,是各種有逼格的大獎青睐的類型,而同時上映的美國大片就是純粹的爆米花商業片,後者票房亮眼,但是前者百年不忘。當初《肖申克的救贖》上映的時候票房只有兩千萬美元,奧斯卡也輸給了《阿甘正傳》顆粒無收,但是這不妨礙他聲名赫赫,是可以追憶百年的經典之作。所以你們看,一時的票房真的不算什麽。
ps我貴妃醉車的男主人公黃大年的名字是随便取的,若不是上章有讀者提起,我還不知道竟然和一名科學家撞了名字,所以我會把主人公的名字改成劉大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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